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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03-01
构建油画艺术的中国学派以推动传统文化现代转型的愿望和设想

  进入21世纪以来,构建油画艺术的中国学派以推动传统文化现代转型的愿望和设想,己经逐渐获得更多画家的认同而大体形成共识。这是一项需要几代人为之奋斗的极为艰巨的历史课题。要解开这道复杂的难题,至少需要闯过三道关卡:解决处理好油画艺术现代性、本土性、与个性的问题。

  所谓油画艺术的现代性,我想首先表现为画家思维方式的改变、观念的更新,要敢于跳出长期以来井底之蛙和有色眼镜的封闭盲视状态,让精神和思想得到解放。要研究掌握因时间、时代的发展而带来的现代视覚艺术语言的发展演变:平面化、单纯化、多样化等特征。补充对西方现代艺术阶段艺术本体语言、形式美、技艺美研究缺失的课题。

  所谓油画艺术的本土性,民族风貌地域性特征问题,这是根源于空间的差别,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地域空间之不同等复杂因素,影响形成各不相同的哲学美学体系,东西方之间美学体系确实存在差异,近几十年来的许多中国油画家(当然也包括我自己),十分缺乏传统文化与美学思想的素养,对写实性与写意性艺术的对比了解理解不深,忙于传统油画功力的锤练,急于西方现代艺术的吸收,却疏于对本土传统文化艺术的学习体悟,更缺乏对五千年文化传统文化的敬畏与爱恋深情。

  所谓油画艺术家的个性,这是强调艺术主体性的重要问题,可以说是现代一切艺术的灵魂。个体之间的差异本是事物的客观规律,千人一面,千篇一律,这是艺术的致命伤。更不要说什么独特风采的油画的中国学派了。

  因此,现代性、本土性、主体个性,也就是我过去常说的时差、位差、体差,这是中国油画家面临的三大关卡,必需要闯过的三关。当然,要取得闯关的资格,首先要有欧州传统油画艺术的基础功力,要有丰富的生活资源,要有深厚的文化底蕴,更要有一颗忠诚于艺术的心。

  记得儿年前兴奋地看到吴银杉的一大批素描作品,心有所感,曾不禁思索感概,这些动人的艺术花朵的根在那里?营养之源是什么?画家长年累月不辞辛劳苦心求索的动力又是什么?

  听了他那无数次下乡的经历故事,又仔细欣赏那些作品,深深感悟这批散发着浓郁泥土气息的作品,蕴含着作者内心深厚的真爱与痴情。这是一切艺术能够发出感人魅力的基本内核,也是艺术创造的动力源泉。是艺术家最重要的艺术资源。这是晋西北那片热土给予艺术赤子的真诚回报。生活赋予吴银杉以艺术激情,黄土地启发了画家的艺术灵感,长期艺术实践锤练了他的艺术技巧,这一切构成了吴银杉艺术之花的沃土,更为其更高层次的艺术创造与升华奠定了基础。(注)

  果然,海洋不骗她的浪花。又是八年的劳作耕耘,青藏高原、桑干河边、长城脚下、更加广阔的奔走探求,更加深入的沉潜思考,吴银杉的艺术终于取得了新的成绩与进展。继成功的油画《脊背》《远方地平线》,又连续创作了一大批油画作品:《古源之声》《神曲》等西藏组画系列,《黄河老汉》《老夫老妻》等优秀作品以及2010年的新作《桑干河妇女》等等。

  从这一大批创作中,可以清晰地看出画家探求现代性、探求艺术语言形式与内涵的良苦用心,他在追求艺术的内涵的精神性,追求油画艺术语言的现代性,追求材质机理的技艺之美,疾病与年龄渐长都未能停止他前行的步伐。

  如果说《脊背》是他的成名代表作,我认为1995年的《聊》是他深入探求传统现实主义路径的又一成功作品。粗犷厚重的笔法,温馨统一和谐的色调,辽阔壮丽的环境,给人一种和谐平静的氛围。生动鲜活的老农形像,朴实自然,真好像能听到他们闲聊时的乡音。充分表现了作者对中国农民深厚的情谊。

  表现西藏宗教生活的《古源之声》(1996)也属于这类作品,这是又一幅成功的佳作,它保留了人物形像真实生动具体、细节引人入胜的写实绘画的优点,但其中己经开始融入了一些现代手法,深暗背景的运用,色彩的适当夸张,明暗的强烈反差,这一切更加重了画面的庄严神秘感,摄人心魄的震憾力。《神曲》《惑》《多面佛》《窗前喇嘛》等西藏系列作品,均带有这种新元素的特征,似乎成为吴银杉艺术告别20世纪进入新时代的先声。

  走入21世纪吴银杉似乎思考得更多,画面上也出现了更多的变化,这在一批肖像性作品中表现得最为突出。《白发老妇》造型结实、构图庄重、色彩浓郁,用笔潚洒有力度,明显加强了写意性,真实深刻地塑造了一位端庄祥和亲切建康的老奶奶形像,不禁令人引发许多亲情的回忆与联想。《老树根与老太》《大胡子》《小王庄老汉》《土老汉》《老夫老妻》等等作品,画中蕴含着现代油画语言的许多因素,作品更进一步发挥了表现性倾向,笔触活跃走向书写性,加强了线的运用与表现,造型更加概括简洁方硬坚实,也试图运用不同材质增加画面的厚重与力度,而不同色线的保留与运用,更增强了画面的生动性和表现力。这幅作品在吴银杉艺术语言探索与转换进展中具有重要意义。

  最近的作品中,《桑干河女儿》是颇有意味的一幅,作品被处理为夜晚的兰色调,优美宁静雅致而略带忧郁的情调,与人体衣饰头巾的活跃线条对比处理得不乏生气,使人在沉思中遐想。似乎可以把人引入一种诗的意境。侭管仍然存在画中主人翁的面部造型刻划略显呆滞的缺陷。但以上作品的出现仍然说明画家己在艰难的艺术求索中迈出了不小的一步。

  吴银杉的艺术思考与实践历程,正反映了近些年油画艺术家们逐渐成熟,人们逐渐从浮躁心态进入冷静沉稳的思考,摸索着向艺术本体形式美的研究深入,向本土文化的优秀传统写意性靠拢,向艺术的精神层次攀登,向艺术更加关注社会回归。

  这是十分可喜的现象,却也是非常艰巨难解的历史课题:在传统的写实作品中如何植入现代观念艺术成份?以体面造型的油画中如何恰当的运用线条、如何恰当的变形夸张?在平面绘画中如何运用不同的肌理材料?本质上就是如何勇敢而智慧地闯三关的大问题,如何融合中西接连古今而创造现代中国新艺术的大课题。

  这需要许多画家的心血与汗水,勤劳与智慧,悟性与韧性。

  吴银杉的探索大胆地指向了这个课题,近作《昌盛街东五号》是他下力最多,思考最深,耗时最长的一幅大画,是他各种艺术思考与语言形式探索的总汇,是他长年深入农村生活深刻感受的集中抒发。

  吴银杉艺术的触角始终对准人、普通人、特别是处于城乡二元结构状态下的弱势人群。强烈的人文关怀,对接触最多感触最深的当今留守农村田野的老人们,充满同情与无奈,社会一面高速发展令人振奋,富贫悬殊又使人忧虑,复杂矛盾的心态何以解忧,唯有画笔的书写表现,唯有色彩的挥洒抒发。于是他精心设计塑造了老队长、老会计、有鳏夫、寡妇、也有性格憨厚老太、也有执拗的老头刻划了众多的不同个性老年农民的形像,用窗户的格扇组成一个当下农村各色人物的肖像画廊留下当下农村生活的印痕,以鲜红的窗花与对联残段等,留下天增岁月人增寿、春满乾坤福临门的美好生活愿望。他借用中式门窗、胡同门牌、老旧报纸等实物,传达沧桑的历史信息吴银杉作了一次难能可贵的创新赏试。

  许多中国油画家都怀着沉重的历史责任感,默默地为构建油画艺术的中国学派而思考着、实践着,或三五成群、或孤军奋进,不计名利,不考虑成功与否,不惧怕失败风险,披荆斩棘也要目光向前。无形中己经堪称一支有胆有识可敬可佩的闯关探险大军。

  面对画家吴银杉的大批素描油画作品,我清晣地看到他近三十多年的艺术历程,眼前出现的是一个在求索大道上匆匆跋踄者的身影。

  有志者事竟成。我相信有扎实的绘画功力,有深厚的生活根底,有现在可观成就为基础,吴银杉还会有更多的好作品问世!

  闻立鹏

  2010年12月

  (注)引自拙作《花朶根茎沃土-吴银杉的素描》

  吴银杉素描写生集2002年

  闻立鹏文集第一卷2005年

  作者系中国油画学会副主席、中国美协油画艺委会副主任、中央美院教授、著名油画家、美术理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