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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03-01
他的一系列肖像成为他直接体验黄土文化的见证

  在现代主义的冲击下,现实主义面临着突围的问题,虽然从文化的角度看,现代主义和现实主义都是从不同侧面反映了艺术家对现代社会生活的思考,但现实主义面临的挑战是在思想深度上开掘主题的同时,也要更新自身的表现手法。问题的难度也在于现实主义作为一种风格在传统上已有严格的界定,所谓突围也只能是在实践中重新确定现实主义的价值,而不是把现实主义改造成为现代主义。

  现实主义就是对现实的再现,但在写实的手法下往往掩盖了艺术家的个性化追求,因此题材与形式的统一成为吴银杉的突破口,他的代表作品《脊背》(入选第七届全国美展)、《远方的地平线》(获北京国庆四十周年美展优秀作品奖)得到广泛肯定与好评。在绘画过程中,

  表现脊背的现实作品已有不少,但一般都是画的挑夫的形象,着重强调男性背部肌肉的力量。吴银杉选择这个题材和角度的动机可能要复杂得多,他不是对脊背本身的造型和结构感兴趣,而是基于对黄土文化的感受和理解,脊背对他来说不是目的的本身,而是一种象征,是对某种文明的失落所发出的深沉的感叹。这个题材来自偶得的灵感,当他在西北写生时,有天偶尔发现一个老农光着膀子(当地人没有赤膊的习惯)蹲在地上抓虱子,瘦骨嶙峋的后背在正午的阳光下仿佛和周围的沟沟壑壑的黄土高坡融为一体,这种强烈的视觉感受把他引向一个更深入地思考,黄河的子民和养育他们的黄土文化曾是中华民族的源头,而今这个阳光下的老农似乎是一种象征,坚毅勤劳与封闭愚昧交织在一起,象一首古老文明的哀歌。因此他画了这几个与黄土地融为一体的脊背,它的价值超出了视觉的感受性,也超出了表面的再现与写实的技巧。它指向了一个现代人对文化与历史的思考,通过现实主义手法体现了一种现代意识。

  现实主义强调生活的积累,由此来把握社会现实的本质。《脊背》显然是灵感的闪现,灵感的后面还有一个漫长的积累过程。他将人体与黄土地作为一个整体来看的观念并不是着意追求一种样式的手法,而是立足对于西北人和黄土地的直接观察和理解。他每次到西北写生,画得最多的是肖像,而又多以老人肖像为主,因为正是在那些饱经沧桑的脸上才留下了更多的历史印痕。一般画肖像总是强调表现对象的个性与内心世界,吴银杉似乎也是有这种追求。但我们从他的肖像画得到的却是另一种感受,在一种相对封闭和落后的文化环境中的农民形象,在精神气质上更多的是体现为一种统一的地域与时代的共性,正是在这种气质上反映出与黄土文化的联系。在他的肖像画上这种气质的形成还不完全是表情的表现,同时还

  借助于粗犷的笔触和刀砍斧劈般的块面,这很容易使人联想到黄土高原的地貌特征。可见,吴银杉在观察西北老农的形象时,在有意无意之间把他与对环境的观察与思考联系在一起了。他的一系列肖像成为他直接体验黄土文化的见证,也为他向《脊背》的飞跃积累了主题和形式的素材。

  对于任何一个艺术家来说,吴银杉的实践都不是一个复杂的过程,他的可贵之处就在于完全按照自己的感受来选择现实的题材和手法,因此他的突围既是针对旧的现实主义框架也是针对现代主义的困惑。

  1989年11月于中央美术学院

  注:本文作者系《世界美术》主编、著名美术理论家、中央美术学院美术史论系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