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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01-26
  河井荃庐作为海派大师吴昌硕的唯一的日籍弟子

河井荃庐与他收藏的吴昌硕、赵之谦作品

  1909年暮春,吴昌硕送河井荃庐的60岁肖像,上题:聋而聪,穷于书画而不工。官江东廿余载而一月宰安东。苦铁自赞。

  河井荃庐作为海派大师吴昌硕的唯一的日籍弟子,他爱戴先师,向弟子们以及社会宣扬缶翁强其骨的精神和缶翁诗书画印四绝的艺术真谛。同时,他在日本又是大家追崇的一代宗师。在他的影响下,大弟子西川宁、松丸东鱼、小林斗盦以及再传弟子青山杉雨、再再传弟子高木圣雨都成为吴昌硕艺术的推崇和研究者,也一直占据日本书道界的领袖地位。

  说到海派艺术对日本的影响,自然离不开吴昌硕(1844-1927)的唯一日本门人河井荃庐(1871-1945)。而到目前为止,笔者既没发现其自传,也没听说有他人为他立传。最近,我因为热衷于促进海派艺术与日本的交流,所以开始查阅有关他的文献资料,得到了西岛慎一老师、高岛义彦老师等老师的帮助。今就近日查阅有关资料心有所会处,试写于此,拋砖引玉。希望能对吴昌硕与河井荃庐研究能有一定作用。

  河井荃庐有位忠实的弟子叫:西川宁。而西川宁又是青山杉雨(1912-1993)的恩师。西川宁在世时,曾获得日本文化界最高荣誉。即日本天皇颁发的文化功劳者表彰和文化勋章。他的弟子青山杉雨也获得同样荣耀。可见,得吴门学问基因的日籍弟子,再传弟子,一直占据日本书道界的领袖地位。西川宁一向崇拜老师的学问。在研究方向以及方法形式和鉴赏收藏等方面,均深受河井的影响。河井荃庐的斋号叫继述堂,西川宁追随其师曰:小继述堂。

  西川宁在纪念河井荃庐逝世13周年时,撰写《河井荃庐的诸事》(西川宁著作集第5卷)一文。中有对河井荃庐较概括性的论述,其大意是:先生首先是印人及印学家,其次是说文学家和金石学家,最后是鉴赏家和收藏家。

  我原则上赞同西川宁的归纳。然而,我根据最近收集的资料,加以分析,再从中日文化交流的角度,试论河井荃庐如下:

  三井财阀的代购人超级大买家河井荃庐

  首先简述河井荃庐其人。他30岁以前是古都京都的一位年轻布衣、无名印人;30-33岁的三年之间频繁渡华,以个体户行商,经营中国字画和文物,并名利双收。33岁以后以日本第一财阀主人三井高坚(1867-1945)的代购人身份和极其雄厚的资金,穿梭于中日之间,足迹遍留江南各藏家豪宅。成为收购,保存以及研究中国古近代法书名画、古籍善本、碑帖拓片的东洋第一人。

  1903年33岁的河井荃庐的综合才能以及中国人脉,得到三井财阀第9代主人,曾任三井物产社长和三井银行总裁的三井高坚(1867-1945)的赏识。河井荃庐将京都的家产让与胞弟河井章石。单身进京,搬入了三井高坚为他在自己的九段富士见町庭院内盖建的平房。三井高坚用钱买断河井的才能。河井越做越精,越干越大。因拜吴昌硕为师,也因印学交流所得杭州西泠人脉,在此大大地帮助了他收购工作。他成了不讨价还价的超级大买家。

  三井高坚受父辈影响,年轻时就喜好中国文物的收藏。河井荃庐以外,他还与胜山岳阳、田中三郎、金颂清等古董商交往。然为收藏而聘用供养的专家唯河井一人。高坚比荃庐大4岁,亲如手足。而主仆之间的信任关系又是任何人所无法比拟的。

  笔者有幸于平成十年(1998年)4月在三井文库(美术馆)拜观了听冰阁旧藏碑拓名帖展。听冰阁是三井高坚的雅号命名的。以前经常使用二玄社出版的碑帖临写。那天见到了拓本原物,不免有点兴奋,各式宋拓本就在眼前。半天时间观赏了包括明代安国十鼓斋旧藏最旧石鼓文三种拓本,即《宋拓先锋本》,《宋拓中权本》,《宋拓后劲本》在内的53种碑拓原物。

  据说53件中有最主要的13件拓本是河井荃庐提供的,其中五件是河井荃庐请其师吴昌硕题跋或题签的。

  大家都见过,吴昌硕、吴藏龕与河井合影的照片,那是1914年4月在上海照的。同年秋,河井在上海吴宅出示旧拓石鼓文碑帖,吴翁甚喜,欲借临之。之后,缶翁挑选一张临写之作送河井,其款为,昨借得东友河井所藏旧拓石鼓,临之颇得实中虚处。甲寅秋,吴昌硕。1983年后的1997年春,此件石鼓文立轴上拍于上海朵云轩。后来归其门人小林斗盦所藏。2004年,小林将此立轴提供给谦慎书道会主办的生诞160周年纪念吴昌硕书画展展出。小林还加以注说:缶翁借临先生旧藏的石鼓文轴,应该就是此轴。而缶翁曾借临的,就是后来的被听冰阁收藏的明代安国十鼓斋旧藏最旧石鼓文宋拓先锋本。(见2004年二玄社《生诞160周年纪念吴昌硕书画集》)

  三井纪念美术馆发行的《听冰阁旧藏碑拓名帖选撰》中有这样的描述,大正十年,石鼓文宋拓先锋本是以42000元购入的。据说当时1000元就能建造一栋全部用榉木建造的豪宅。42000元,42栋豪宅的价格。这无疑是个破天荒。在朝日新闻社当了几十年记者的友人小野公久君告知我,大正十年的总理大臣的月薪正好1000元。当下在日本建筑一栋全部用榉木建造的豪宅的金额应该过半个亿。42栋也就相当于21个亿日元,洋洋大观。

  假如,小林斗盦之说可靠的话,那可以推测河井荃庐本人和中国的原藏家是做了一笔超级大综文物交易的。那个时代,有钱人都到上海租界避难。为了维持生活变卖家产和藏品。在这样社会混乱的时代,手提现金的河井左右逢源。河井在中国的收集得到老师吴昌硕、西泠各家铁哥们的帮助是自然的。吴昌硕为河井题跋或题签,现存三井纪念美术馆的五件宋元碑拓名品就是佐证。西川宁说:三十年间,先生频繁地渡华,收购和收藏了极丰富的明清法书名画。(西川宁著作集第5卷《河井荃庐的诸事》)。换而言之,河井在中国人十分困难的时代,扔下了大笔大笔的大洋。按现代的说法,河井当年应该是超级东洋土豪,财神爷。

  据介绍三井的每件藏品的桐木盒里,都完好地保存了有关收购经纬的信函和发票等。为全面解开听冰阁收藏之谜迷,我欲目睹这些资料。

  河井荃庐是西泠印社的创立发起人之一

  西川宁在纪念河井荃庐逝世13周年时撰写的《河井荃庐的诸事》(西川宁著作集第5卷)一文中还说,西泠印社明治三十七年(1904年)筹办,大正三年(1914年)聘请吴昌硕任社长后正式成立。值得庆幸的是,先生在创立发起人之中。

  不知国内学者会如何,看待以上西川宁的观点。我想国内学者,金石篆刻家未必乐意接受此观点。我以为,汉学家西川宁不会随意发表如此观点的。日本著名学者西岛慎一先生在2007年版的大东书道研究发表的题为《赵之谦与日本》一文也提及河井荃庐是创立发起人。

  西川宁,西岛慎一为我们提供了一个研究的课题。我本人也将查阅资料,实地考察,验证创立发起人之说的可信性。最近与西岛先生探讨此事时,他提示我去考察西泠孤山上刻有创立发起人之碑文的内容。我也觉得很有必要。希望国内的学者能一起参与此项验证活动。

  缶翁称之为先生、旧雨的日本弟子河井荃庐

  河井荃庐给缶翁写信表达敬仰之情,然后筹钱访华,磕首拜师。缶翁对他的才能评价甚高,我们能阅览到这样的赞美文字。可是,我仔细拜读了吴昌硕给河井书画作品的上款,却难找到称河井为弟或学弟的字跡。不免觉得不符规矩。我们先看看,吴昌硕落的上款:

  1906年的宝书篆书立轴。河井来吴,缶翁为他题写书斋名。

  子得先生旧雨,渊雅笃学,流览古本,书甚伙爱,以宝书二字颜其龛。光绪丙午暮春,来吴属瑑、幸正。安吉吴俊卿昌硕记。(63岁)

  1909年暮春的60岁的吴昌硕像。河井又来吴,缶翁送他肖像。

  聋而聪,穷于书画而不工。官江东廿余载而一月宰安东。苦铁自赞。

  己酉暮春,子得旧雨来游吴中,谈艺竟日。即以六十岁小像相贻,耤(藉)作纪念。(66岁)

  1914年秋的临河井荃庐所藏旧拓石鼓文立轴。河井来上海。

  吴昌硕借河井所藏旧拓(可能就是宋拓先锋本)石鼓文而临之。

  昨假得东友河井所藏旧拓石鼓,临之颇得实中虚处。甲寅秋,吴昌硕(71岁)。

  1919年4月的行书七绝立轴。河井再来上海。

  赵悲盦书无款署为瓮庐赋。河井先生正之。己未四月吴昌硕年七十六。

  1919年秋的临权量铭轴。河井再来上海。

  河井先生属涂。老眼模黏,自知恶劣。幸指伪(讹)。己未秋吴昌硕老缶年七十六。

  从上述罗列的吴昌硕所书上款来分析研究,我们不难断言:吴昌硕与河井荃庐是一种既特殊又微妙的师生关系。

  并非为空袭至死,为中国书画而捐躯

  中国国内不太知道所谓的东京大空袭。

  1945年3月9日深夜与10日凌晨之间,美军全面轰炸东京。据说,美军动用了最大限度的轰炸能力,使用了300架B29式轰炸机低空飞行,扔下了2000吨的燃烧弹,一瞬间东京变成火海。除了皇宫和基督教医院外,东京无任何差别地成了轰炸对象。大收藏家河井荃庐也毫不列外。

  河井家在东京中心的九段靖国神社的南边,三井高坚家大院子的一角。这场大火,烧尽了河井花了30余年心血收藏的中国明清法书名画。大家都知道他喜欢收藏赵之谦、吴昌硕。两年之前他策划了纪念赵之谦没后60周年展览。仅他本人就轻而易举拿出120件赵的大件精品。

  这一夜大轰炸,这一片大火海。东京被摆平了,河井也被摆平了。

  3月10日清早,从靖国神社避难所回家看情况的河井花夫人看到的是,全家房屋已烧成灰烬,荃庐先生手持水桶躺在屋前的地上一动不动,他死了。(西岛慎一,见《大东书道》2010年5月号《河井荃庐1》)。我对这手持水桶描述反应强烈。可以推测,河井并非为空袭直接至死,而是为了灭火,抢救中国书画而捐躯。这也可以证明印坛领袖、汉学家、收藏家河井荃庐爱自己的藏品,远远胜过自己的生命。

  缶翁弟子、谦慎宗师

  今年正好是日本战败70周年,也是河井荃庐为保护中国书画而捐躯70周年。河井的学问德馨至今还受到众多金石书画家的敬仰。据说已经延续了70年了,每年3月10日,关东地区最大,也可以说是日本最大最权威的书道团体谦慎书道会的主要干部都去东京港区大德寺,祭奠祖师爷河井荃庐。(西岛慎一,见《大东书道》2010年5月号《河井荃庐1》)。

  河井作为吴昌硕的唯一的日籍弟子,他爱戴先师,向弟子们以及社会宣扬缶翁强其骨的精神和缶翁诗书画印四绝的艺术真谛。同时,他又是大家追崇的一代宗师。在他的影响下,大弟子西川宁、松丸东鱼、小林斗盦以及再传弟子青山杉雨、再再传弟子高木圣雨都成为吴昌硕艺术的推崇和研究者。同时,缶翁艺术的养分,使他们个个成为有业绩的代表日本各个年代的艺术大家。

  只要河井荃庐的地位在谦慎中不发生急剧变化的话,吴昌硕在日本人心目中的形象也不会变化。谦慎代表日本书道的主流,谦慎的举动影响整个日本书坛。我认为:祭奠宗师荃庐公,尊仰四绝昌硕翁已成为日本书坛不可动摇的安定现状。西川宁以为,就说文学,金石学而言,无人能与河井荃庐并提相论的;在甲骨文研究方面,河井从早期就介入,在当时的研究学者圈裏,曾得河井大龟之尊称。西川宁认为,林泰辅博士1917年发表的《龟甲兽骨文字》的论文,是在河井的帮助下完成的。(《河井荃庐的诸事》西川宁著作集第5卷)

  最后,我想介绍一段青山杉雨在《吴昌硕的画与赞》(1976年4月二玄社)一书中的文字,作为我的结束语。今天,我们能有机会接触如此多的中国书画,有多少人知道,是河井先生作出了何等的努力和贡献换来的。我想这是因河井先生跟随吴昌硕先生学习篆刻印学而伴随的另外一个收获所带来的恩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