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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03-01
寿红大姐的笑

  我称庄寿红老大姐不是因为她老,她永葆艺术青春,又何老之有呢?只是因为她是我在中央美术学院中国画系的老同学,又是比我早三届的老学长,故而有此尊称。

  1961年,我从美院附中考入中国画系,即成了高看庄寿红的花鸟科同学,干嘛要高看呢?因为那时我才17岁,年级比她低,她成绩比我高,当然要高看她了。刚一入学,我们就一起深入怀柔山区上写生课。那时还没有旅游开发,山区沟壑全是真正的自然生态,极美!寿红大姐写生观察功夫了得!又颇认真,身体也很棒。有同学传说,她竟有本事攀上桑树,那儿的紫桑葚儿甭提多美多甜了,她是又掠其美又食其甘,尤其在那什么食物都要发票限制的岁月,谁肯放过如此天恩?

  写生回到住处后,有同学故意问寿红大姐听说就你吃桑椹儿最多,是吗?她立即谦谦摆手:没有没有!但她实在不会撒谎,说完就哈哈大笑,露出满口玫瑰紫色,招得大家一同大笑。此后方进入正题,互相观摩写生成绩,由黄均老师一一指教点评

  谈印象干嘛先说笑呢?殊不知,笑最能表现一个人的内心世界呀!我见到的人中,能自然而笑,或如婴儿之笑的太少了!很多笑都是出于社交需要。然而50多年来,寿红大姐的笑,依然不变,依然真诚。有哲人说眼是心灵之窗,套此句式我说笑是心灵的天窗,难道不是吗?

  先父苦禅老人说不真诚就不会创造美,也不会升华到善;人不管做什么,都要追求真、美、善。所以他喜欢这位又用功又真诚的有点儿像男孩子的女学生,给她示范了不少画,并且留给了她。对此珍宝寿红大姐爱不释手,除了给学生当教材以外,一张也不送人,也不出售,更怕让熟人顺走,极端保守。

  究竟寿红大姐画得好不好?我说,她没有理由画不好。首先,她所处的时代人文环境和美术教育环境,几乎是空前绝后的好。1966年前的中央美术学院中国画系,有着一批历史造就的一流师资,例如:郭味蕖(花鸟科主任)、李苦禅、田世光、俞致贞、黄均、陆鸿年、刘继卣、蒋兆和、叶浅予、宗其香、李斛、李可染、陶一清、梁树年、刘冰庵还有从校外临时请来,举办一次性讲座的王雪涛、黄胄、潘天寿、钱瘦铁当时校址正踞王府井区,那是1945年徐悲鸿院长从李宗仁将军那里要下来的黄金地带。傍着故宫的历代名人墨迹,我们凭着美院校徽,不买票就能看,非常便捷。如今到哪儿再去复制这等最高美术学府呢?况且当年美院是以培养精英为宗旨,招生不多,一个年级一科学生不过招数人而已,即使合班上课,师生配比不下于十比一。如此教学生,老师才能一人一本账地因材施教,大不似今朝一些院校的因财施教的扩招,实为招阔,一个导师放一群羊地做大做强。

  话题还是转回寿红大姐,她没有辜负时代赋予她的良机,观察,思索,实践,不断地努力努力再努力,在我的记忆中她似乎从来没有停顿过,一直到我们由同学变成了同事同在中央工艺美术学院和清华大学美术学院为人师表。她依然保持着谦逊的学风,从来不会顶着大师的流行桂冠。她以广泛融合、吸纳的态度作画,以关爱、细微的态度教学,不断地出成绩。她总在用功,在思考,也不时会在成绩面前露出些许得意的憨笑。行话说字如其人,画如其人,寿红大姐其人全部溶化在她的作品里。正直善良,磊落光明,质朴无华,内敛稳重,铸就了她的作品风格,让观众感到亲切大气,易于接受,显示出她独有的女士书画的美。

  如今写画家的文章汗牛充栋,几乎千篇一律,都是好好赋,把好词儿用个尽,就搜索枯肠,连雄才大略都加冕于官画家头上,殊不知真正雄才大略之人,是不会屈尊当画家的。学生时代的毛润之在美术课上只画了一个O就交卷了(这是他自己说的),他似乎在为未来当领袖而圈阅国家文件做准备呢!至于立志当个画家的人,只要用艺术实践把O诠释为功德圆满圆融(金刚经用词)就至高无上了。还是我们寿红大姐实事求是,她一直在专心踏实地当美术工作者和人民教师。因此她的成绩上不封顶,下也绝不会让笔墨等于O吧!

  功夫不负有心人,欣闻寿红大姐的书画艺术展即将开幕,我十二万分衷心祝贺她的展览圆满成功。听说她的展览定名为千顷霞光,我就送个对仗句万道彩虹吧!这可不是对老同学的溢美之词啊!因为只有玉宇澄清万里霾才可能出现万道彩虹啊!心灵的空间艺术,不更是这样吗?

  岁在甲午冬月蓝天之日

  七一学弟李燕

  写于中央文史研究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