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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03-17
以及作品主题所呈现的水与个体生命的关系

  水,在李戈晔的绘画中全方位的,几乎漫溢整个画面的水,那是裹挟着呼吸的晶沁心脾、充盈着视觉的梦幻水影。对于一个有着扎实国画功底的艺术家而言,纸本彩墨所呈现出来的氤氲澹荡的水气水影是对自小生活于江南水乡生命经验的转化,对于水之物质性的元素转化;彩墨所赋予作品的色调,以及作品主题所呈现的水与个体生命的关系,又意味着艺术家在水与墨材质上的当代介入与女性独一性气质的书写;水,也是绘画本体上的水性与墨性。

  艺术家长期以水作为一种物质想象,以水作为个体性思考的媒介,以水游戏,以水书写,可谓近乎痴迷与执着。这一经过墨与彩幻化过的水是艺术家绘画的对象、主题,乃至是本体。也许,女性与水在生命上亲缘性、亲密性使得艺术家如此好的把握水的性状。在李戈晔的这些绘画中,水总是与肉身密切相关,这一经验是现代性的个体经验,不是造像式的人物,不是传统国画中工笔水纹或者留白的山水,而是将人还原为赤裸的肉身,将水还原为生命的经验性元素。艺术家以钩线、填色、晕染等等的传统水墨方式重新赋予水的个人经验:无定型故而是无限的塑形,力感的丧失也是虚无的漂泊,自由的跃动也警醒着干涸的牢笼,透明的表面与诡谲的暗涌等等。正如同艺术家本人所说的那样:水有太多的可能性变化多端、丰富多彩、不可琢磨、深不可测。

  幻化的诗意总是伴随着现代性的不确定的个体经验,传统的笔墨形式切入了当代的平涂图式,这也是为什么这些绘画看起来如此的摇曳不定:色调和煦温暖,同时图式又陌生怪异;画面有着透亮的光感深度,同时又是去除深度的平面化、表面化。这种张力是在于艺术家从传统的笔墨意境中超脱出来,以女性的独特视点重新书写某种身体性或者肉身性的当代经验。

  水,在艺术家那里首先是水法。艺术家以渗透、敷铺、渍染等多重的水法来达到画面虚实、浑融、透亮的效果。在每一幅作品中,也是每一个主题中,艺术家的设色是如此的单纯,淡蓝、粉红、浅绿、浅绛单纯的色调通过层层罩染呈现出如此丰富变化的层次,如同薄纱般摇曳多姿、影影绰绰。而且艺术家抓住了水总是变化闪烁的流变特点,既是流动,也是消逝,让整个画面成为一层透明的水面,使得这个表面闪烁着一种特别的光感。如同西方印象派将瞬间的光影变化纳入到绘画中从而改变了西方艺术史一样,这样一种光感转化了传统的水墨语言,使得整个画面幽明变灭而又气韵生动。这是艺术家在设色方面对当代新水墨的重要贡献。

  水也更是一种身体性经验。在李戈晔的这些绘画中,或跃动或游弋或漂浮或静思或沉没的个体,都在水这样一种介质中,一种绘画的载体,一个艺术家思考绘画的场域。水重新塑造身体经验和生命调性。

  在李戈晔的绘画中,水这一介质要么是一个间隔的界面,似乎区隔着向着天空的自由呼吸与沉沦于水中的被动性;要么是涵蕴一切的弥漫与充盈,个体在水之中重新命名自身。在艺术家的个人经验上,水是生活的洪流,不问因由地裹挟着所有人前行。它以某种庸常温和又是潜在暴力的方式抹去了人的身份,消弭着人的个体性和独一性。那么,艺术家长久地以水为主题,是要在沉于水的被动性之中依托水重新书写别样的生命经验。

  这是个体的孤独性。在这些作品中,水将个体与人群区隔开来,这些孤独的个体褪去了加在身上的名称、指代、实名、虚名等等的芜杂,被还原为最简单、不被他物所修饰的肉身,甚至是抹去有所区分的面容,还原为赤裸的身体,身体裸露的表面本身。这一裸露正如同水的透明性、水的直接显现,这样,水与身体构成了绘画的双重表面。这也许是这些作品的变幻不定而又迷人之处。水的光影深度在召唤着我们的看视,然而,裸露的身体却在打断我们的目光:这些身体要么是目光紧闭,要么干脆抹去凝视的面容、成为平涂的中性面孔,观者的目光如同撞击在并不构成对话与交流的平面之上,这是对于看视的打断。这也是为什么这些裸露的身体是陌生的、并非欲望式的身体。

  这些并不凝视、并不向外在观看的个体沉入在水之中,仿佛也是沉入到自身深处之中,沉入到自身内在性的反思之中。水的深处,那是自身对于自身的内视目光,透过水内观身体,那是个体内在性的反思与潜修:身体在水中不仅仅是裸露,坦然的敞开,也需要重新转换气息的节奏:生命在水中不得不以另一种节奏存在,是生命被动性的改变。

  置身于水中、被抛入水中、被水所包裹、冲刷、洗涤身体无法摆脱的被动性经验激发了对自身的思考:那可能是自身的沉迷与围困,不同于纳喀索斯凝视水中倒影的幻象与爱欲,在李戈晔这里,水成为了一个逃逸重负之所,自身深陷于自身无限的梦幻之中,水影即是梦的轻纱,在醒与醉、窒息与畅快、静默与呼吸之间,有着淡淡的迷离而忧郁的色调。那也可能是藉由水所书写出来的个体现代性破碎、断裂的经验:水这一不定性的流体冲刷着身体,在消解着物质的坚实性,那是现代个体游离、漂泊、迷失、无助、挣扎、寻觅等一系列症候的表现。那也可能是个体与个体之间空间场域的重塑,个体之间也许是相遇、依靠却不胶着、彼此默然,也可能彼此交互、穿越,被水所柔化、被水所涂抹、消融于水中,相忘于江湖。早在2003年的《莫名之轻》系列之中,水影晃荡,肉身的形态甚至最大限度地简化了,人那肉色的躯体消融在一片梦幻的浅粉色之中。较之小尺寸的作品,在李戈晔大幅作品中,更加可以看到这样一个空间场域的打开。

  在李戈晔的绘画中,水之薄,薄如轻触女子面容的面纱,水之轻,轻盈虚幻如气息般无量感。这是女性书写在生命感上的转换,是对沉重意义的拒绝,是对轻浮追逐的反讽,或者就是薄与轻的书写姿态抓住了水的本体。水也是元素性,那是水与生命在源初意义上的亲密性。从某种意义上而言,李戈晔的绘画一方面是对这个时代的轻浮与躁动的回应,另一方面也是试图通过身体形式简化、水作为元素性的抓取,还原生命原初的漂浮状态。这些个体生命如同胎儿漂浮在母体子宫的羊水之中,被水所包裹、托举、滋养、孕育。水有着生命最初的触感,是那消失的记忆,出生之前的记忆。近年李戈晔作品中那些抹去区分的面容、基本上偏向中性的个体是向着原初生命自然性的返回。

  在李戈晔2010年的组画《游离》中,梦幻一般的青绿,天空般的浅蓝,身体已经并不羁绊于完整性的形态,被水的变化与流动所转化,个体生命在尺幅中被提升,被间隔空间所打开,如飞翔般自由地游离,既是潜行也是飞跃,那么游于水也即是游于天。水与天,这也许不过是轻盈的一个倒转而已,轻盈如那腾挪跌宕、奔流不息的女性书写中的一抹水影。